上海侨报独家访谈航天英雄杨利伟: 时刻希望再飞行

文章来源:上海侨报 2008-11-13 15:14

    上海侨报今天刊登文章，独家专访航天英雄杨利伟，披露航天员的神秘感受，聚焦中国航天事业的风云历程。

    １１月７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隆重召开庆祝神舟七号载人航天飞行圆满成功大会。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强调指出：具有中国特色的载人航天工程发展道路，使中国加速跻身于世界航天大国之列。回首中国的航天路，被称作“中国飞天第一人”的航天英雄杨利伟，无疑将载入中国航天事业发展的史册。本报今日刊发飞天英雄的独家访谈，首次披露太空飞人的心路历程、他对费俊龙等飞天战友们的独特评点、以及在获得殊荣之后的生活感悟。

　　２００３年１０月，带有五星红旗标志的神舟飞船飞入太空。完美的飞行，实现了中华民族几千年的航天之梦。从那时起，全世界的华人记住了一个英雄的名字，中国首位叩访太空的航天员——“航天英雄”杨利伟。
　　５年后的２００８年７月，中国人民解放军总装备部举行将官晋衔仪式，中国飞天第一人、“航天英雄”杨利伟被授予少将军衔。从飞天时的中校到肩头的将星闪烁，他走过了寻常军人至少需要十多年才能够达到的军阶，无疑，这是有关部门基于他在中国航天史上卓越的成就而做出的擢升。然而，在鲜花和掌声之外，谈及飞天的感受，杨利伟难忘在海外访问时一位老华侨的肺腑之言：“中国的火箭飞多高，飞船飞多高，我们海外华侨的头就抬多高”。
“零失误”还要提升
　　现今杨利伟以航天员系统副总指挥的身份，负责航天员的训练和选拔工作。这一重任不仅仅是保证中国航天飞人事业后继有人，更需要通过他“飞天第一人”独特的经历，给更多战友提供真切的技术指导。在做神六训练工作时，作为副总指挥，他对航天员提出的要求和训练标准是操作“零失误”；针对神七的训练，在零失误的基础上，他又给航天员提出了一个标准和训练目标，就是在没有外界支持的情况下也能够独立完成任务，能够独立完成预想内的、处置预想外的特殊情况。“我希望我们的战友能够更好地完成任务，同时我也相信我们的战友能够很好地去完成任务，因为他们在整个训练过程当中表现得非常优秀，成绩都非常好。”
　　如何做到“零失误”乃至更高的标准？杨利伟说：“‘零失误’是我们的一个训练目标，但任何事情都不可能要求航天员百分之百地做到。我们现在对于航天员的训练包括到最后执行任务的时候，是有冗余的。比如说神七中执行出舱任务的航天员，有走出舱外的，还有在轨道舱或者在气闸舱里做技术支持的，当出舱航天员做动作的时候，在舱内做支持的航天员要按照手册去给他读，然后还要对他的动作进行检查、确认，要确保万无一失。虽然我们要求航天员在训练过程当中，能够达到离开手册独立完成任务，但是在实施过程当中为了做到万无一失，航天员互相之间不单有提示还要有检查，要做到“想、看、动、查”，做动作之前要想，动作之前要看，然后再去动，动完之后要查，做得对不对。所以有了神五、神六的成功经验，我们现在对航天员的要求和标准也有所提高，从这一点上是没有问题的。”
执行任务优中选优
　　２００８年９月２７日１６时３０分，中国航天员翟志刚首次进行出舱活动，成为中国太空行走第一人。而此前神六飞天时，翟志刚曾两度与众人梦寐以求的飞天失之交臂。
　　面对记者“翟志刚是我们都非常关心的一位航天员，这次他又一次入选神七航天员的队伍，您怎么看待翟志刚之前与飞天的两次失之交臂？” 的发问，杨利伟首次深情评点亲密战友：“我们航天员包括翟志刚确实都很优秀。能够进入梯队，就说明在航天员队伍当中，在这个小群体里面是表现比较优秀的。我们每一次的航天任务，都会选最适合执行这次任务的航天员，我们也一直强调，由谁去完成任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去完成好任务，从这个角度来讲，每一次的任务我们都是本着优中选优这个原则去考虑。翟志刚本身人很聪明，性格也非常好，对技术的掌握也比较扎实，通过神五神六对他的磨炼、锻炼，我相信他在神七的整个过程中，无论是训练、选拔，包括我们今后的一些任务过程当中，都会有非常好的表现。”
“这次费俊龙、聂海胜也入选了神七航天员的队伍，怎么评价他们俩？”
　　“费俊龙比较活泼，他是航校教员出身，曾是空军特级飞行员，在处理事情时协调能力很强。聂海胜神五时就是梯队成员，他性格稳重，平时话不多，但做事踏实，有很好的配合精神。”
　　杨利伟坦言，航天飞行高风险的职业特性是不容置疑的。但如果有幸去执行这项重任，对一个人的人生经历来讲，太应该去珍惜了，所以，每一位航天员都会感觉这项工作太值得去为之努力了。为了缓解紧张情绪和执行任务时候的顺利、成功，杨利伟经常跟航天员讲，要把平时的每一次训练都当成一次执行任务，也把执行每一次任务当成一次训练。
时刻希望再飞行
　　回忆起飞船刚入轨时的情景，杨利伟透露，印象最深刻的是能够从舷窗看到美丽家园的时候。真正入轨之后，允许航天员把束缚带打开，把手套摘下来，才能去飘到舷窗旁看。“看到整个地球的时候真的很激动。那时，除了感到我们家园的美丽之外，更感觉到人类的伟大——这么几吨重的东西会通过我们自己的力量在这么高的地方围着地球飞行！我不由自主地在我的工作日记上写了一句话：‘为了人类的和平与进步，中国人来到太空了。’”　
　　面对神秘太空无尽的诱惑，作为职业军人和航天员的执著，杨利伟坦言：“作为一个职业航天员，时刻希望能够有机会再去飞行。”
　　对于外界有观点认为在神舟六号、神舟七号载人飞行任务期间，他都是以航天员系统副总指挥的身份出现，这意味着他航天员生涯的结束的看法，杨利伟表示：“作为职业航天员，我当然希望每一次任务都能够亲自去尝试，亲自去参加。我记得执飞神舟五号回来后讲过，我会时刻准备执行祖国和人民赋予我的任何任务，也就是说，如果组织需要，如果让我去飞行，执行任务是没有问题的。”
　　他进一步说：“我在神六和神七任务中，参与了航天员的选拔和训练工作，我想这也是一个工作的需要，当然这个并不代表我航天员生涯的结束，航天员常规的训练我一直坚持参加，而且目前状态也非常好。能让更多的人有这种航天的经历，对我们航天员和我们后续的任务都是非常有意义的一件事情，无论是我去飞行还是做现在的工作，同样有意义。如果说因为我们很多人外围的工作能够让更多的人实现飞天梦想，这个意义不亚于你去亲自飞一次。”
　　既是航天员，又是副总指挥，谈及两者工作之间的承担和平衡，杨利伟轻松面对：“这就要针对任务了。比如说，这次任务需要你去执行，你执行更适合，那么你一心一意把航天员当好，怎么样更好提高自己的能力，提高你完成训练的水平，这样，你的目的就是要完成任务。如果说像神六、神七一样，我们要培养更多的人去飞行，那么你可能在这个地方从事这个工作会更有意义，你就全身心地投入，想尽一切办法做好”。
　　不过，杨利伟也强调指出，作为副总指挥，所面临的工作有好多是没有接触过的，这就需要下功夫，需要看更多的资料，学更多的东西，不单单是航天员方面的，还有跟航天员有关的很多产品也要去了解。白天航天员训练，只要自己能在场的，就在场，他们考核，自己更要在场，要给他们打成绩。只有利用晚上的时间才能看书看资料。所以自己经常和他们开玩笑，说最缺觉，就想睡觉。
　　面对工作压力更大一些的航天员系统的副总指挥，杨利伟直言：从工作意义上来讲，无论做什么，只要全身心地投入，去热爱它，去感受到这种工作的意义所在，都会是很有意义的。
　　

杨利伟简历

    杨利伟，１９６５年６月出生，辽宁省绥中县人，１９８３年入伍，１９８７年毕业于空军第八飞行学院，历任空军航空兵某师飞行员、中队长，曾飞过歼击机、强击机等机型，安全飞行１３５０小时。１９９６年起参加航天员选拔，１９９８年１月正式成为中国首批航天员。现任中国载人航天工程航天员系统副总指挥，少将军衔，特级航天员

平常心面对殊荣

　　无论是飞天成功后所获得的奖励，还是军阶、职位的拔擢提升，杨利伟所获殊荣，堪称近３０年来中国军内少有。相比较战争年代依靠军功积累的“马上封侯”，和平年代需要付出更多的汗水，作出更大的成就。进入神秘莫测的太空，在许多人看来，是无上的荣耀，但所蕴含的危险，绝非常人所能体会。对于这些危险，杨利伟虽坦然承认，但在交谈中却大多轻略带过。在杨利伟出访国外时，海外媒体对他沉着冷静的心里素质感受极深。
　　有香港资深记者评价：无论是热火喧天的欢迎场面，还是政要首脑的特别接见，杨利伟仿佛有着修炼式的沉稳，积极但不急切，温和但不滞钝，热情而不过分，良好的心理素质贯穿始终。或许，这也是他被选中出任中国飞天第一人的缘由之一吧。
　　但面对无上殊荣，杨利伟常拦下媒体对家人、孩子的一些访谈，不让他们因为自己而受到特殊关注。他还笑称：“我儿子倒经常教育我说，爸爸你不要骄傲。”

谦和平易的杨委员

　　从２００３年到现在，杨利伟经历了从航天员、航天英雄、公众人物到航天员系统的副总指挥一系列的角色变化。除了大家看到的这些变化外，杨利伟认为，从自身来讲，应该坦然面对这一切。回报大家对你关心的最好方式就是只有更好地努力工作，做你能够做到的，用自己的真情来回报大家。
　　他进一步说，每一个人从事每一项事业，都有一些大家不了解或者看不到的一面。大家都是很普通的人，过着很正常的生活，这种生活当中，每一家都会面临很多这样那样的问题，作为自己也是一样，来自于社会、家庭、子女的问题，都是一样的，和大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职业的特殊，才让大家认为很神秘，很特殊。
　　身为中华全国青年联合会的委员、常委，杨利伟在诸多全国青联委员中也有着很好的口碑。很注重选择出席活动场合的航天英雄，基本每次都会参加青联的一些活动，在各界委员和他攀谈、交流时，放松而谦和平易。而青联的工作人员和委员习惯称呼他为“杨委员或利伟大哥”。每逢春节、中秋等传统佳节，委员们互致手机短信问候，杨利伟都会感谢回复，尽显谦和。
　　在杨利伟看来，选择公益性的社会活动，是从航天科普的角度，让更多的人来了解工程，弘扬载人航天精神。经过这些活动，将来会有更多的青少年朋友对航天感兴趣，或者说造就出更多的航天员来，这样，对整个事业发展的意义也不次于去执行一次任务。

（本文部分内容选自知名记者温飞的独家专著《守望航天—神州七号群英访谈录》，略有修改，谨致谢忱）